东观奏记

《东观奏记》为唐裴庭裕所撰笔记史料。本次所见为明万历间会稽商氏刊本，卷端题“宋裴庭裕著，明会稽商濬校”，源文件名则标注“(唐)裴庭裕撰”。全书现存卷上、卷中，本次仅见前20页，卷下及序跋未见。该书以条目式记载唐宣宗一朝政治、制度、人物、科举、婚姻、宗教、司法及朝野见闻，内容多涉宫廷内幕、宰相进退、藩镇节度、谏议封驳、公主下嫁、士人升沉等，叙事简练，多存具体对话与细节，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。

卷上开篇记孝明郑太后，润州人，本姓朱氏，李锜据浙西反时被取致于家，李锜诛后入掖庭为郭太后侍儿，宪宗爱而幸之，生宣宗。宣宗即位后尊为太皇太后，又记郭太后暴崩及王皞抗疏请郭太后合葬景陵、配享宪宗庙室之事。王皞认为郭太后是宪宗春宫时元妃、汾阳王孙，逮事顺宗为新妇，宪宗厌代之夜事出暗昧，不可因暗昧之事黜合食之礼；白敏中召诘，王皞声益厉，周墀赏其孤直，翌日王皞贬润州句容令，周墀亦免相。大中十三年秋八月宣宗崩，令狐綯为山陵礼仪使，奏王皞为判官，王皞再拜章论懿安合配享宪宗，始升祔。又记宣宗延英听政，问白敏中宪宗迁座景陵时龙輴行次忽值风雨，六宫百官尽避去，惟有一山陵使胡而长攀灵驾不动，其人姓氏为谁，敏中奏为令狐楚，并荐其子令狐綯有台辅之器，后令狐綯入相。又记宣宗读《元和实录》，见故江西观察使韦丹政事卓异，问宰臣孰为丹后，周墀奏其子韦宙任河阳观察判官，上曰速与好官，持宪者奏为侍御史。又记赠李德修礼部尚书，德修乃宪宗朝宰相吉甫长子，吉甫薨太常谥曰简，度支郎中张仲芳以德宗好用兵、吉甫居辅弼之任，不得谓之简，仲芳贬开州司马；宝历中仲芳征谏议大夫，德修不欲同立朝，连牧舒湖楚三州；时吉甫少子德裕任荆南节度使、检校司徒平章事，上即位普恩，德裕当追赠祖父，乞回赠其兄，故有是命。又记白敏中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充邠宁行营都统讨南山平夏党项，请依裴度讨淮西故事开幕择廷臣，以孙商为左庶子行军司马、蒋某为右庶子节度副使、李荀为节度判官、李玄为都统掌记、冉昈陈君从为都虞候。又记平安公主下嫁驸马都尉刘异，上命宰臣与一方面，中书拟平卢节度使，上谓只有一妹，去京远，改邠宁，许平安公主岁时乘传入京；刘异赴镇，安平入辞，异姬人从，上尽记宫人，问别姬，安平曰“刘郎声音人”，上悦安平不妒。又记万寿公主下嫁郑颢，白敏中奏选，郑颢衔之；大中五年敏中免相为邠宁都统，奏上言郑颢不乐国婚衔臣，上取柽木小函子，尽郑郎说卿文字，赐敏中，敏中归启感上聪察宏恕。又记杜琮通贵日久，门下有术士李，待之厚；琮任西川节度使，马植罢黔中赴阙至西川，术士谓马中丞非常人，琮厚遇，后马植为相，琮为懿安子婿，懿安崩后，内榜子检责宰相元载故事，马植营救得寝。又记武宗朝李德裕嫉朋党，挤牛僧孺、李宗闵、崔洪、杨嗣复、李珏于岭外；宣宗即位后岭表五相同日迁北，李珏为淮南节度使。又详记李珏生平，涉及举明经、进士、仕宦、贬谪、入相、谥贞穆等。又记宣宗临御天下得君人法，每宰臣延英奏事唤上阶后，左右前后无一人至，才处分坐，宸威不可仰视；奏事下三四刻，龙颜忽怡然谓宰臣曰“可以闲话矣”，自是询闾里间事，话宫中燕乐无所不至；一刻已来，宸威复整肃，是将还宫也，必有戒励之言，每谓宰臣曰“长忧卿负朕挠法，后度不得相见”，度量如此。赵国公令狐綯每谓人曰“十年持政柄，每延英奏对，虽严冬盛寒亦汗流洽背”。又记十廓为武宁节度使不理，右补阙郑鲁上疏曰臣恐新麦未登徐师必乱，乞速命良将救此一方，上未之省也，麦熟而徐师乱，上感鲁言即擢为起居舍人。又记吏部侍郎孔温业白执政求外任，丞相白敏中曰“我辈亦须自点检，孔吏部不肯居朝矣，至理之世丞相畏人如此”。又记上微行至德观，女道士有盛服浓妆者，赫怒亟归宫，立宣左街功德使宋叔康令尽逐去，别选男道士二七人住持以清其观。又记上将命令狐綯为相，夜半幸含春亭召对，尽蜡烛一炬方许归学士院，乃赐金莲花烛送之，院吏忽见惊报曰驾来，俄而赵公至。又记侍御史马緘与三院退朝入台路遇集贤校理杨收，不为之却，緘为朝长，拉收仆，台苍之集贤大学士马植奏论玄宗开元中幸丽正殿赐酒，大学士张说、学士副知院事徐坚以下十八人不知先举酒者，说言学士以德行相先，非具员吏，遂十八爵齐举；今马緘笞收仆者是笞植仆隶一般，乞黜之，御史中丞令狐綯又引故事论救，上两释之，始著令三馆学士不避行台。又记李丕事，上召至案前问系绪，丕奏系属皇枝，上曰师臣已有一李丕，朕不欲九庙子孙与之同名，良久以手画案曰“丕字出脚平字也，卿宜改名平”，舞蹈而谢，平后终于邠宁节度使。又记武宗好长生久视之术，大中宫筑望仙台势侵天汉，上始即位道士赵归真杖杀之，罢望仙台院；大中八年复命缉之，右补阙陈凝已下抗疏论其事，立罢修造，以其院为文思院；上英睿妙理，尤长于纳谏，从之如转丸。又记李璲除岭南节度使，间一日以命中使颁旄节，给事中萧傲封上诏书，上正听乐不暇，别召中使谓优人曰“汝可就李璲宅却唤使来”，旄节及璲门而反；刘潼自郑州刺史除桂州观察使，右谏议大夫郑裔绰疏言不可，中使至郑颁告已数日，却命追制纳谏，从善皆此类也。又记马植为相与左军中尉马元贄有亢宗之分，上初即位元贄恩泽倾内臣，曾赐宝带内库第一者，元贄辄以遗植，一日便殿对上睹植带认是赐元贄者，诘之，植色变不敢隐，翌日罢为天平军节度使，行次华州，取植密吏董侔下御史狱，尽闻植交通之状，再贬常州刺史。又记杜濛授左拾遗，庭裕先父任左补阙，以濛家行不至，薄妻孥为众所闻，不可处谏臣之列，丞相魏謩盛怒，顷濛上事先君见魏于政事堂曰必要任濛乞先移他官，丞相重违，即改授濛太常博士。又记上追感元和旧事，但闻是宪宗朝卿相子孙必加擢用，杜胜任刑部员外阁内次对，上询其祖父，胜以先父黄裳末贞之际首排奸邪，请宪宗监国，上德之，面授给事中。又记表谂为学士，一日加承旨，上幸翰林，谂寓直便中谢，上曰加官之喜不与妻子相面得否，便放卿归，谂蹈谢，上以御盘果实赐之，谂即以衫袖张而跪受，上顾一宫嫔领下，谂父度元和中君臣鱼水之分，遂于谂恩礼亦异焉。又记上雅尚文学，听政之暇常赋诗，尤重科名；大中十年郑颢知举，后宣索科名记，颢表曰自武德已后便有进士诸科，出莺谷而飞鸣，声华虽茂，经凤池而阅视，史策不书，所传前代姓名皆是私家记录，虔承圣旨，敢不讨论，臣委当行祠部员外赵璘采访诸家科目记，撰成十三卷，自武德元年至朝，谨专上进，方俟无疆，敕宜付翰林，自今放榜后写及第人姓名及所试诗赋题目进入内，仍仰所司逐年编次。又记术士柴岳明动阴阳术数于公卿间，声名籍甚，上召于便殿，上曰朕欲为诸子孙院，卿宜相其地，岳明奏曰人臣迁移不常有阳宅阴宅，入阴宅入阳宅者祸福刑克，师有传授，今陛下居深宫有万灵护卫，阴阳二宅不言帝王家，臣不敢奉诏，上然之，赐束帛。又记司封员外郎充史馆修撰权审于衢路突尚书左仆射平章事崔铉，判曰宰相之统庶僚，仆射之临郎吏，岂有导骑已过按辔横冲，权审久在班行，合谙典故，便知素履，且举旧条，送都省罚七直，审以素履之言难就，寻左迁宿州刺史，自尔不获立朝矣。又记贬前乡贡进士杨仁赡为康州参军，驰驿发遣，仁赡女弟出嫁前进士于瓌，纳函之朝有期周恤，仁赡不易其日，宪司纠论，遂坐贬。卷上终。

卷中记每命相尽出睿旨，人无知者。一日制诏枢密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鄴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，仰指挥学士院降麻处分，枢密使王归长、马公儒以鄴先判度支，再审圣旨未审落下为复仍旧，上意贵迎萧也，乃宸翰付学士院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工部尚书平章事，落下判户部事，宸断如此。又记河东节度使刘瑑在内署日，上深器异，大中十一年上手诏追之，令乘递赴阙，初无知者，瑑奏发太原，人方信之，既至拜户部侍郎判度支。十二月十七日次对，上以御按历日付瑑，令于下旬择一吉日，瑑不谕旨，上曰但择一拜官日即得，瑑跪奏二十五日甚佳，上曰此日命卿为相，秘无知者。高湜自集贤校理为蒋系凤翔从事，湜即瑑旧寮也，二十四日辞瑑于宣平里私第，湜曰窃度旬日必副具瞻之望，瑑笑曰来日具瞻何旬日也，湜惊不敢发，诘旦果爰立矣。既入相，深有升平之望，与慎由议政于上前，慎由曰惟当甄别品流，上酬万一，瑑曰王夷甫当晋衰之末，崇尚浮虚，祖述流品，终致中原版荡，晋室沦夷，今当盛明之朝，不能循名责实，使百吏各称其职，而上酬陛下，臣未知致理之日，慎由不能对，因此恩泽浸衰，罢为东川节度。又记魏国公崔铉秉政，郑鲁、杨绍复、段瓌、薛蒙一时俊造，铉所取信，凡有补吏议事或与之参酌，时人语曰“炙手可热杨郑段薛，欲得命通鲁绍瓌蒙”，时鲁为刑部侍郎，铉欲引以为相，圣旨授河南尹，不测其事，赴后上问曰郑鲁发后除改卿还自由否，铉惊恐，密以此事访于左右，云御扆上题此四句，铉益畏。又记上听政之暇多赋诗，多令翰林学士属和，一日赋诗赐寓直学士萧寘令和，寘手状谢曰陛下此诗虽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亦无以加也，明日召学士韦澳问此两句，澳奏曰宋太子家令沈约诗，寘以睿藻清新可方沈约尔，上不悦曰将人臣比我得否，恩遇渐薄，执政乘之出观察使。又记崔罕为京兆尹，内园巡官不避马，杖之五十四方死，上赫怒令与远郡，宰臣论救，上曰罕为京兆尹抑强抚弱是其职任，但不避马便杖之可矣，不合问知是内园巡官方决，一错也；又人臣之刑止行二十，过此是朕刑也，五十四杖颇骇闻听，宰臣又论救，上曰与一廉察奋捉者宜抵罪，根本轻致罕过制耳，宰臣益贺上无幽不察，罕止贬湖南观察使。又记崔郢为京兆尹，囚徒逸狱而走，上始命造京兆尹廨宅，京兆尹不得离府，上以崔罕、郢并败官，面召翰林学士韦澳授京兆尹，便令赴上，赐度支钱二万贯令造府宅，澳公正方严，吏不敢欺，委长安县尉李信主其事，造成廨宇极一时壮丽，尚有羡缗却进。又记韦澳为京兆尹，豪右敛手，国舅郑光庄不纳租，澳絷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，太后为言之，上延英问澳，澳具奏本末，上曰今日纳租足放否，曰尚在限内，来日即不得矣，澳既出半廷，上连召之曰国舅庄租今日纳足放主者否，澳曰必放，上入告太后曰韦澳不可犯，且与送钱纳却，顷刻而放。又记先是京兆府进士明经解送设殊次平等三级以甄别行实，近年公道益衰，止于奔竞，至解送之日威势挠败如市道焉，至是澳榜曰朝廷将裨教化，广设科场，当开元天宝之间始专重明经进士，及贞元元和之际又益以荐送相高，当时务尚切磋，不分党甲，绝侥幸请托之路，有推贤让能之风，等列标名仅同科第，既为盛事，固可公行，近日以来前规顿改，互争强弱，多务驰定高卑于下第之初，决可否于差官之日，曾非考覈，尽系经营，奥学雄文例舍于贞方寒素，增年矫白尽取以党比群强，中选者曾不足云而争名者益炽，其事澳叨司畿甸，合贡英髦，非无藻鉴之心，惧有爱憎之谤，且李膺以不察孝廉去任，胡广以轻举茂才免官，况其管窥实难裁处，况礼部格文本无等第，府庭解送不合区分，今年合送省进士明经等并以纳策试前后为定，不在更分等第之限，词科之盛本以京兆府等第级，建中二年崔元翰、崔敖、崔备三人府元府副府第三人于邵知贡举放及第并依府列，盖推崇艺实不能易也，自文学道丧，朋党道兴，纷竞既多，澳不胜愤，遂此厘革，盖救一时之弊，人多惜之。又记上至孝，动遵元和故事，以宪宗曾幸青龙寺，命复道开便门至青龙佛宫，未日升眺，追感元和胜迹，张望久之。又记上敦睦九族，于诸侯王尤尽尤爱，即位后于十六宅起雍和殿，每月三两幸，与诸侯王击鞠合乐，锡赉有差，进士司马枢为雍和殿赋，词虽不典亦志一时之事实。又记牛藂任拾遗补阙五年，频上封事，上尽记之，后藂自司勋员外为睦州刺史，中谢上命至轩砌问曰卿顷任谏官颇能举职，今忽为远郡得非宰臣以前事为惩否，藂曰陛下新有德音，未任刺史县令不能任近侍官，宰臣以是奖擢，非嫌忌，上曰赐卿紫，藂退谢毕前曰臣所衣绯衣是刺史借服，不审陛下便赐紫为复别有进，上连曰且赐绯且赐绯，上慎重名器，未尝容易，服色之赐一无所滥。又记藩自司勋郎中迁驾部郎中知制诰衣绿如故，郑裔绰自给事中以论驳杨汉公忤旨出商州刺史始赐绯衣银鱼，沈珣自礼部侍郎为浙东观察使方赐金绶，苗恪自司勋员外除洛阳令蓝衫赴任，裴处权自司封郎中出河南少尹到任本府奏荐赐绯，给事中崔罕驳还，上手诏褒奖曰有事不当，卿能驳还，职业既修，朕何所虑。又记上每孜孜求理，焦劳不倦，一日密召学士韦澳，尽屏左右，谓澳曰朕每便殿与节度观察使刺史语，要知所委州郡风俗物产，卿宜密采访撰次一文书进来，虽家臣与老不得漏泄，澳奉宣旨即以十道四藩志更博采访撰成一策，题曰处分语，自写面进，虽子弟不得闻也，后数日薛弘宗除邓州刺史，澳有别业在南阳，召弘宗饯之，弘宗曰昨日谢圣上处分当州事惊人，澳访之即处分语中事也，君上亲总万机自古未有。又记上校猎城西，渐入渭水，见父老一二十人于村佛祠设斋，上问之，父老曰臣醴泉县百姓，本县令李君奭有异政，考秩已满，百姓借留诣府乞未替，兼此祈佛力也，上默然还宫，后于御扆上大书君奭名，中书两拟醴泉令上皆抹去之，逾岁以怀州刺史阙请用人，御笔曰醴泉县令李君奭可怀州刺史，莫测也，君奭中谢，宸旨奖励始闻其事。又记大理寺直王景初与刑部郎中唐技议谳不平，景初……本次前20页至此，后续内容待补。

综观前20页，《东观奏记》以宣宗朝为中心，逐条记录皇帝言行、宰相任免、科举取士、公主婚姻、藩镇幕府、宗教政策、司法刑名及士人升沉，叙事简练，多存具体对话与细节，既可补两《唐书》及《资治通鉴》之阙，亦可考晚唐政治运作与士大夫风气。此本为明万历间会稽商氏刊本，卷端题“宋裴庭裕著，明会稽商濬校”，与钞本、其他明刊本可资校勘。本次仅见前20页，后续内容待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