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书 第二十四册

本册为清乾隆四年武英殿刊本《隋书》第二十四册，本次提取前20页，内容主要涉及卷八十二至卷八十五。卷八十二为列传第四十七《南蛮》，首载南蛮总序，称南蛮杂类与华人错居，有蜒、獽、俚、獠、兎等，无君长，随山洞而居，古先所谓百越；其俗断发文身，好相攻讨，浸以微弱，稍属于中国，皆列为郡县。大业中南荒朝贡者十余国，事迹多湮灭，今存录四国：林邑、赤土、真腊、婆利。

林邑传载其先因汉末交阯女子徵侧之乱，内县功曹子区连杀县令自号王，后范熊、范逸、范文等相继。其国延袤数千里，土多香木金宝，物产与交阯同。城以砖，蜃灰涂之，东向户，官制有西那婆帝、萨婆地歌等。王戴金花冠，衣朝霞布，珠玑璎珞，俗皆徒跣，以幅布缠身。婚嫁令媒者赍金银钏酒鱼至女家，王死七日葬，官三日，庶人一日，以函盛尸，鼓儛导从，舆至水次，积薪焚之，收骨，王内金罂沉海，官铜罂沉海口，庶人瓦送江。人皆奉佛，文字同天竺。高祖平陈后遣使献方物，后朝贡遂绝。仁寿末遣刘方击之，其王梵志乘巨象而战，方掘小坑草覆，佯北诱之，梵志众陷惊骇，军乱，方纵兵大破之，入其都，获庙主十八枚，皆铸金，盖有国十八叶，梵志复故地，遣使谢罪，朝贡不绝。

赤土国为扶南别种，在南海中，水行百余日，土色多赤，因以为号。其王姓瞿昙氏，名利富多塞，居僧祗城，门三重，图飞仙仙人菩萨像。王宫重阁，北户北面坐，衣朝霞布，冠金花冠。官有萨陀迦罗等。俗敬佛尤重婆罗门。婚嫁择吉日，女家先期五日作乐饮酒，父执女手授婿，七日乃配。父母兄弟死则剔发素服，水上构竹木棚，积薪置尸焚之，贵贱皆同，唯国王烧讫收灰贮金瓶藏庙。隋炀帝即位募能通绝域者，大业三年常骏、王君政等使赤土，赐物五千段，自南海郡乘舟，昼夜二旬，至焦石山、陵伽钵拔多洲、师子石、狼牙须国山、鸡笼岛，至赤土界。王遣婆罗门鸠摩罗以舶三十艘来迎，吹蠡击鼓，进金锁缆船，月余至都。王遣子那邪迦礼见，送金盘香花、镜镊、金合、香油、金瓶、香水、白叠布，又象二头、孔雀盖迎诏，男女百人奏蠡鼓，婆罗门导路至王宫。宣诏讫奏天竺乐，宴设草叶盘，黄白紫赤四色饼，牛羊鱼鳖猪蝳蝟之肉百余品。后遣那邪迦随骏贡方物，献金芙蓉冠、龙脑香，以铸金为多罗叶隐起成文为表，金函封之。

真腊国在林邑西南，本扶南属国，去日南郡舟行六十日，南接车渠国，西有朱江国。王姓刹利氏，名质多斯那，兼扶南而有之，死子伊奢那先代立，居伊奢那城，郭下二万余家。王三日一听朝，坐五香七宝床，施宝帐，着朝霞古贝，戴金宝花冠，被真珠璎珞。有五大臣，朝王阶下三稽首，王唤上阶则跪，以两手抱膊绕王环坐，议政讫跪伏而去。其俗非王正妻子不得为嗣，王初立日，兄弟并刑残之，或去一指，或劓鼻，别处供给，不得仕进。人形小而色黑，妇人亦有白者，悉拳发垂耳，性气捷劲，以右手为净，左手为秽，每旦澡洗，以杨枝净齿，读诵经咒，食罢还用杨枝净齿。饮食多苏酪沙糖秔粟米饼。娶妻唯送衣一具，择日遣媒人迎妇。父母死，儿女七日不食，剔发而哭，僧尼道士亲故皆来聚会，音乐送之，以五香木烧尸，收灰金银瓶盛送大水，贫者瓦画，亦有不焚送山中任野兽食者。

婆利国自交阯浮海南过赤土丹丹乃至，国界东西四月行，南北四十五日行。王姓刹利邪伽，名护滥那婆，官曰独诃邪挐。国人善投轮刀，其大如镜，中有窍，外锋如锯，远以投人无不中。俗类真腊，物产同林邑。杀人及盗截手，奸者锁足，期年而止。祭祀以月晦盘贮酒肴浮之流水，每十一月设大祭，海出珊瑚，有鸟名舍利解人语。大业十二年遣使朝贡，后遂绝。史臣曰引礼云南方曰蛮，有不火食者，书称蛮夷猾夏，诗曰蠢尔蛮荆，种类实繁，代为纷梗。自秦并二楚，汉平百越，地穷丹徼，景极日南，水陆可居，咸为郡县。高祖受命克平九宇，炀帝纂业威加八荒，甘心远夷，志求珍异，故师出流求，兵加林邑，威振殊俗，过于秦汉远矣。虽有荒外之功，无救域中之败，传曰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，诚哉斯言。

卷八十三为列传第四十八《西域》，首载西域总序，汉氏初开西域三十六国，后分立五十五王，置校尉都护，王莽篡位西域遂绝。后汉班超所通五十余国，西至西海，东西四万里，皆来朝贡，复置都护校尉。其后或绝或通，魏晋之后互相吞灭，不可详焉。炀帝时遣侍御史韦节、司隶从事杜行满使西蕃诸国，至罽宾得码碯杯，王舍城得佛经，史国得十舞女、师子皮、火鼠毛而还。帝复令闻喜公裴矩于武威张掖间往来引致，其有君长四十四国，矩因其使者入朝，啖以厚利，令转相讽谕，大业中相率而来朝者三十余国，帝置西域校尉应接，寻属中国大乱，朝贡遂绝，事多亡失，今存录二十国。

吐谷浑本辽西鲜卑徒河涉归子，庶长曰吐谷浑，少曰若洛廆，涉归死，若洛廆代统部落，是为慕容氏。吐谷浑与若洛廆不协，遂西度陇，止于甘松之南、洮水之西，南极白兰山数千里，其后以吐谷浑为国氏。魏周之际始称可汗，都伏俟城，在青海西十五里，有城郭而不居，随逐水草。官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，其主以皂为帽，妻戴金花，器械衣服略与中国同。王公贵人多戴羃罗，妇人裙襦辫发缀珠贝。国无常税，杀人及盗马者死，余坐征物赎罪。风俗颇同突厥，丧有服制，葬讫而除。性皆贪忍。有大麦粟豆。青海周回千余里，中有小山，俗至冬放牝马其上，言得龙种，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，因生骢驹，能日行千里，故时称青海骢。多牦牛，饶铜铁朱砂。地兼鄯善且末，西北有流沙数百里，夏有热风伤毙行旅，老驼预知，引项而鸣，聚立以口鼻埋沙中，人见则知，以毡拥蔽口鼻避患。其主吕夸在周数为边寇，开皇初侵弘州，高祖废弘州，遣元谐击之，吕夸大惧远遁，名王十三人各率部落而降。上以高宁王移兹裒拜大将军封河南王统降众。后复寇边，旭州刺史皮子信战死，汶州总管梁远击斩千余级。吕夸在位百年，屡废太子杀之。太子谋执吕夸降请兵，上不许，谋泄被杀，复立少子嵬王诃为太子。叠州刺史杜粲请讨，上不许。六年嵬王诃谋率部落万五千户归国，遣使请兵迎接，上谓侍臣曰浑贼风俗特异人伦，父既不慈，子复不孝，朕以德训人，何有成其恶逆，当教以义方。乃谓使者曰朕受命于天，抚育四海，望一切生人皆以仁义相向，况父子天性，何得不相亲爱。吐谷浑主既是嵬王之父，嵬王是吐谷浑主太子，父有不是，子须陈谏，若谏而不从，当令近臣亲戚内外讽谕，必不可泣涕而道之，人皆有情，必当感悟，不可潜谋非法，受不孝之名。溥天之下皆是朕臣妾，各为善事即称朕心，嵬王既有好意欲来投朕，朕唯教嵬王为臣子之法，不可远遣兵马助为恶事，嵬王乃止。八年名王拓拔木弥请以千余家归化，上曰溥天之下皆曰朕臣，虽复荒遐未识风教，朕之抚育俱以仁孝为本，浑贼惛狂，妻子怀怖，并思归化自救危亡，然叛夫背父不可收纳，又其本意正自避死，若今遣拒又复不仁，若更有意信但宜慰抚，任其自拔，不须出兵马应接，其妹夫及甥欲来亦任其意，不劳劝诱。是岁河南王移兹裒死，高祖令其弟树归袭统其众。平陈之后，吕夸大惧，遁逃保险，不敢为寇。十一年吕夸卒，子伏立，使其兄子无素奉表称藩，并献方物，请以女备后庭，上谓滕王曰此非至诚但急计耳，乃谓无素曰朕知浑主欲令女事朕，若依来请，佗国闻之便当相学，一许一塞是谓不平，若并许之又非好法，朕情存安养，欲令遂性，岂可聚敛子女以实后宫乎，竟不许。十二年遣刑部尚书宇文㢸抚慰之。十六年以光化公主妻伏，伏上表称公主为天后，上不许。明年其国大乱，国人杀伏，立其弟伏允为主，使使陈废立之事，并谢专命之罪，且请依俗尚主，上从之，自是朝贡岁至，而常访国家消息，上甚恶之。炀帝即位，伏允遣其子顺来朝，时铁勒犯塞，帝遣冯孝慈出敦煌御之，战不利，铁勒遣使谢罪请降，帝遣裴矩慰抚，讽令击吐谷浑自效，铁勒许，勒兵袭吐谷浑，大败之。伏允东走保西平境，帝复令观王雄出浇河，许公宇文述出西平掩之，大破其众，伏允遁逃，部落来降者十万余口，六畜三十余万。述追之急，伏允惧，南遁山谷，其故地皆空，自西平临羌城以西，且末以东，祁连以南，雪山以北，东西四千里，南北二千里，皆为隋有，置郡县镇戍，发天下轻罪徙居之。于是留顺不遣，伏允无以自资，率徒二千骑客于党项。帝立顺为主，送出玉门，令统余众，以其大宝王尼洛周为辅，至西平，部下杀洛周，顺不果入而还。大业末天下乱，伏允复其故地，屡寇河右，郡县不能御。

党项羌者三苗之后，其中有宕昌白狼，皆自称猕猴种。东接临洮西平，西拒叶护，南北数千里，处山谷间。每姓别为部落，大者五千余骑，小者千余骑。织牦牛尾及羔羱毛以为屋，服裘褐，披毡以为上饰。俗尚武力，无法令，各为生业，有战阵则相屯聚，无徭赋，不相往来。牧养牦牛羊，赌以供食，不知稼穑。其俗淫秽蒸报，于诸夷中最甚。无文字，但候草木以记岁时。三年一聚会，杀牛羊以祭天。人年八十以上死者以为令终，亲戚不哭；少而死者则云大枉，共悲哭之。有琵琶横吹击缶为节。魏周之际数来扰边，高祖为丞相时中原多故，因此大为寇掠。蒋公梁睿既平王谦，请因还师以讨之，高祖不许。开皇四年有千余家归化，五年拓拔宁丛等各率众诣旭州内附，授大将军，其部下各有差。十六年复寇会州，诏发陇西兵讨之，大破其众，又相率请降，愿为臣妾，遣子弟入朝谢罪。高祖谓之曰还语尔父兄，人生须有定居，养老长幼，而乃乍还乍走，不羞乡里邪，自是朝贡不绝。

高昌国者则汉车师前王庭也，去敦煌十三日行，其境东西三百里，南北五百里，四面多大山。昔汉武帝遣兵西讨，师旅顿敝，其中尤困者因住焉。其地有汉时高昌垒，故以为国号。初蠕蠕立阚伯周为高昌王，伯周死，子义成立，为从兄首归所杀，首归自立为高昌王，又为高车阿伏至罗所杀，以敦煌人张孟明为主，孟明为国人杀，更以马儒为王，以巩顾麴嘉二人为左右长史。儒又通使后魏请内属，内属人皆恋土不愿东迁，相与杀儒，立嘉为王。嘉字灵凤，金城榆中人。既立又臣于茹茹，及茹茹王为高车所杀，嘉又臣于高车。属焉耆为挹怛所破，众不能自统，请主于嘉，嘉遣其第二子为焉耆王，由是始大，益为国人所服。嘉死，子坚立。其都城周回一千八百四十步，于坐室画鲁哀公问政于孔子之像。国内有城十八。官有令尹一人，次公二人，次左右卫，次八长史，次五将军，次八司马，次侍郎校郎主簿从事省事。大事决之于王，小事长子及公评断，不立文记。男子胡服，妇人裙襦，头上作髻。其风俗政令与华夏略同。地多石碛，气候温暖，谷麦再熟，宜蚕，多五果。有草名羊刺，其上生蜜而味甚佳。出赤盐如朱，白盐如玉。多蒲陶酒。俗事天神，兼信佛法。国中羊马牧于隐僻之处以避外寇，非贵人不知其所。北有赤石山，山北七十里有贪汗山，夏有积雪。此山之北铁勒界也。从武威西北有捷路，度沙碛千余里，四面茫然无有蹊径，欲往者寻有人畜骸骨而去。路中或闻歌哭之声，行人寻之多致亡失，盖魑魅魍魉也，故商客往来多取伊吾路。开皇十年突厥破其四城，有二千人来归中国。坚死，子伯雅立。其大母本突厥可汗女，其父死，突厥令依其俗，伯雅不从者久之，突厥逼之，不得已而从。炀帝嗣位，引致诸蕃，大业四年遣使贡献，帝待其使甚厚。明年伯雅来朝，因从击高丽，还尚宗女华容公主。八年冬归蕃，下令国中曰夫经国字人，以保存为贵，宁邦缉政，以全济为大。先者以国处边荒，境连猛狄，同人无咎，被发左衽。今大隋统御，宇宙平一，普天率土，莫不齐向。孤既沐浴和风，庶均大化，其庶人以上皆宜解辫削衽。帝闻而甚善之，下诏曰彰德嘉善，圣哲所隆，显诚遂良，典谟贻则。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识量经远，器怀温裕，丹款夙著，亮节遐宣。本自诸华，历祚西壤，昔因多难，沦迫獯戎，数穷毁冕，翦为胡服。自我皇隋平一字宙，化偃九围，德加四表。伯雅逾沙忘阻，奉赉来庭，观礼容于旧章，慕威仪之盛典，于是袭缨解辫，削衽曳裾，变夷从夏，义光前载。可赐衣冠之具，仍班制造之式，并遣使人部领将送，被以采章，复见车服之美，弃彼毡毳，还为冠带之国。然伯雅先臣铁勒，而铁勒恒遣重臣在高昌国，有商胡往来者则税之送于铁勒。虽有此令取悦中华，然竟畏铁勒而不敢。本次仅见前20页，后续内容待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