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史 卷九十五 列传第八十三

本册为《北史》卷九十五，列传第八十三，卷首篇题包括“蛮”“獠”“林邑”“赤土”“真腊”“婆利”等，内容集中记载南北朝至隋唐时期南方诸族及南海诸国的历史、地理、风俗与中原王朝同其往来关系。从本次所见前20页 OCR 来看，全卷以“蛮”类开篇，称蛮之种类盖盘瓠之后，在江淮之间部落滋蔓，布于数州，东连寿春，西通巴蜀，北接汝颍。文中述及魏晋以来诸蛮渐盛，刘石乱后无所忌惮，族类北迁，陆浑以南满于山谷，宛洛萧条，略为丘墟。又载道武既定中山后，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渠帅数千朝京师，求留质子以表忠款；始光中拜安侍子豹为安远将军、江州刺史、顺阳公。其后又有蛮王文武龙请降，桓诞拥河水以北、滍叶以南八万余落内属，孝文拜为征南将军、东荆州刺史、襄阳王，听自选郡县。桓诞为桓玄之子，玄西奔被杀，诞年数岁流窜大阳蛮中，习其俗，及长多智谋，为群蛮所归。此后又叙田益宗、雷婆思、田育丘、鲁北鷰、樊素安、樊秀安、田清善、文云生、桓叔兴、樊石廉、成龙强、田牛生、文僧明、田官德、田超秀等蛮酋内属、反叛、受封及梁魏之间争战，直至周文略定伊瀍，诸蛮畏威向风，大统、废帝、恭帝年间蛮酋相继款附，巴蜀西人谯淹扇动群蛮附梁，向镇侯、向白虎、向五子王、田乌度、田唐、文子荣、蒲微等作乱，田弘、贺若敦、潘和、李迁哲等讨破之。周武成初文州蛮叛，冉令贤、向五子王等攻陷白帝，杀开府杨长华，前后遣元契、赵刚等讨之，元恶未除。天和元年诏陆腾督王亮、司马裔等讨之，陆腾水陆俱进，先取江南，翦其毛羽，再攻水逻，斩首万余级，获冉令贤，又平石胜城、石墨城、双城，禽向五子王、宝胜，悉斩诸向首领，信州旧居白帝，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阵之北临江岸筑城，移置信州，又以巫县、信陵、秭归并筑城置防。天和六年冉祖憙、冉龙骧又反，诏赵闾讨平之，自此群蛮惧息，不复为寇。其后叙“獠”者，盖南蛮之别种，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，所在皆有，种类甚多，散居山谷，略无氏族之别，又无名字，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。其俗依树积水以居，名曰干阑，大小随家口之数，往往推一长者为王，父死子继。獠王各有鼓角一双，使其子弟自吹击之。好相杀害，多死不敢远行，能卧水底持刀刺鱼，口嚼食并鼻饮，死者竖棺而埋之。性同禽兽，忿怒父子不相避，唯手有兵刃者先杀之；若杀其父，走避外求得一狗以谢，不复嫌恨。若报怨相攻击，必杀而食之。平常劫掠卖取诸狗而已，亲戚比邻指授相卖，被卖者号哭不服，逃窜避之。亡失儿女一哭便止，不复追思。唯执楯持矛，不识弓矢，用竹为簧，群聚鼓之以为音节，能为细布，色至鲜净。大狗一头买一生口。其俗畏鬼神，尤尚淫祀，所杀之人美鬓髯者乃剥其面皮，笼之于竹，及燥号之曰鬼，鼓舞祀之以求福利，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供祭。铸铜为器，大口宽腹，名曰铜釁，既薄且轻，易于熟食。建国中李势在蜀，诸獠始出巴西、渠川、广汉、阳安、资中，攻破郡国，为益州大患。自桓温破蜀之后，力不能制，又蜀人东流，山险之地多空，獠遂挟山傍谷，与夏人参居者颇输租赋，在深山者仍不为编户。梁益二州岁伐獠以裨润公私，颇藉为利。正始中夏侯道迁举汉中内附，宣武遣尚书邢峦为梁益二州刺史以镇之，近夏人者安堵乐业，在山谷者不敢为寇。后以羊祉为梁州、傅竖眼为益州，祉性酷虐，不得物情，梁辅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众屯孝子谷，祉遣统军魏胡击走之。后梁宁朔将军姜白复拥夷獠入屯南城，梁州人王法庆与之通谋，众屯于固门川，祉遣征虏将军讨破之。竖眼施恩布信，大得獠和。后以元法僧代傅竖眼为益州，法僧在任贪残，獠遂反叛，勾引梁兵围逼晋寿，朝廷忧之，以竖眼先得物情，复令乘传往抚，獠闻竖眼至，莫不欣然拜迎道路，于是而定。其后朝廷以梁益二州控摄险远，乃立巴州以统诸獠，后以巴酋严始欣为刺史，又立隆城镇，所绾獠二十万户，彼谓北獠，岁输租布，又与外人交通贸易。巴州生獠并皆不顺，其诸头王每于时节谒见刺史而已。孝昌初诸獠以始欣贪暴相率反叛，攻围巴州，山南行台勉喻即时散罢。始欣见中国多事，又失彼心，虑获罪谴，时梁南梁州刺史阴子春扇惑边陲，始欣谋将南叛，其族子恺时为隆城镇将，密知之，严设逻候，遂禽梁使人并封始欣诏书铁券刀剑衣冠之属表送行台，子建乃启以镇为南梁州，恺为刺史，发使执始欣囚于南郑。后傅竖眼为行台，久病，其子敬绍纳始欣重赂，使得还州，始欣乃起众攻恺，屠灭之，据城南叛，梁将萧玩率众援接，梁益二州并遣将讨之，攻陷巴州，执始欣，遂大破玩军及斩玩。此后元罗在梁州为所陷，自此遂绝。及周文平梁益之后，令在所抚慰，其与华人杂居者亦颇从赋役，然天性暴乱，旋致乱动，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，获其生口以充贱隶，谓之“压獠”。后有南旅往来者亦资以为货，公卿达于人庶之家有獠口者多矣。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反，诏开府陆腾讨破之；周保定二年铁山獠又反，抄断江路，陆腾又攻拔其三城；天和三年梁州恒棱獠叛，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之，军次巴州，文表欲率众径进，军吏等建议四面攻之以分其势，文表则主张从一道示威恩，分遣人理晓谕，为恶者讨之，归善者抚之，善恶既分，易为经略。恒棱獠相与聚议犹豫之间，文表军已至其界，獠中先有二路，一路稍平，一路极险，有生獠酋帅数人来见文表，请为乡导，文表谓此路宽平不须导引，卿但先去好慰喻子弟，乃遣之。文表谓其众曰：向者獠帅谓吾从宽路而行，必当设伏险要，若从险路出其不虑，獠众自离散矣。于是勒兵从险道进，其有不通之处即平之，乘高而望，果见其伏兵，獠既失计，争携妻子退保险要，文表顿军大蓬山下，示祸福，遂相率来降，文表皆抚慰之，仍征其租税，无敢动者。后除文表为蓬州刺史，又大得人和。建德初李晖为蓬梁州总管，诸獠亦望风从附，然其种滋蔓，保据岩壑，依山走险，若履平地，虽屡加兵，弗可穷讨，性又无知，殆同禽兽，诸夷之中最难以道招怀者也。其后叙“林邑”，称其先所出事具《南史》，其国延袤数千里，土多香、水金宝物，物产大抵与交趾同，以砖为城，蜃灰涂之，东向户。尊官有二：一曰西那婆帝，二曰萨婆地歌。其官三等：一曰伦多姓，次歌伦致帝，次乙地伽兰。外官分为二百余部，其长官曰弗罗，次曰可轮，如牧宰之差也。王戴金花冠，形如章甫，衣朝霞布，珠玑缨络，足蹑革履，时服锦袍。良家子侍卫者二百许人，皆执金装兵，有弓箭刀槊，以竹为弩，傅毒于矢。乐有琴笛琵琶五弦，颇与中国同。每击鼓以警众，吹蠡以即戎。其人深目高鼻，发拳色黑，俗皆徒跣，以幅巾缠身，冬月衣袍。妇人椎髻，施椰叶席。每有婚媾，令媒者赍金银钏、酒二壶、鱼数头至女家，于是择日夫家会亲宾，歌舞相对，女家请一婆罗门送女至男家，婿盥手，因牵女授之。王死七日而葬，有官者三日，庶人一日，皆以函盛尸，鼓舞导从，舆至外次，积薪焚之，收其余骨。王则内金罍中沉之于海，有官者以铜罍沉之海口，庶人以瓦送之于江。男女皆截发，哭至水次，尽哀而止，归则不哭。每七日燃香散花，复哭尽哀而止，百日三年皆如之。人皆奉佛，文字同于天竺。隋文帝既平陈，乃遣使献方物，后朝贡遂绝。时天下无事，群臣言林邑多奇宝者，仁寿末上遣大将军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，率钦州刺史宁长真、驩州刺史李晕、开府秦雄步骑万余及犯罪者数千人击之。其王梵志乘巨象而战，方军不利，方乃多掘小坑，草覆其上，因以兵挑之，方与战伪北，梵志逐之，其象陷，军遂乱，方大破之，遂弃城走入其郡，获其庙主十八枚，皆铸金为之，盖其国有十八世。方班师，梵志复其故地，遣使谢罪，于是朝贡不绝。其后叙“赤土国”，称扶南之别种也，在南海中，水行百余日而达，所都土色多赤，因以为号。东波罗剌国，西婆罗娑国，南诃罗迦国，北拒大海，地方数千里。其王姓瞿昙氏，名利富多塞，不知有国近远，称其父释王位出家为道，传位于利富多塞，在位十六年矣。有三妻，并邻国女也。居僧祇城，有门三重，相去各百许步，每门图画菩萨飞仙之象，悬金花铃旄，妇人数十人，或奏乐，或捧金花。又饰四妇人，容饰如佛塔边金刚力士之状，夹门而立，门外者持兵仗，门内者执白拂，夹道垂素网，缀花。王宫诸屋悉是重阁，北户北面而坐，三重之榻，衣冠霞布，冠金花冠，垂杂宝缨络，四女子立侍左右，兵卫百余人。主榻后作一木龛，以金银五香木杂钿之，龛后悬一金光焰，夹榻又树二金镜，镜前并陈金瓮，瓮前各有金香炉，当前置一金伏牛，前树一宝盖，左右皆有宝扇。婆罗门等数百人东西重行相向而坐。其官萨陁加逻一人、陁拏达义一人、迦利密伽三人共掌政事，俱罗末帝一人掌刑法。每城置那那迦一人、钵帝十人。其俗皆穿耳翦发，无跪拜之礼，以香油涂身。其俗敬佛，尤重婆罗门。妇人作髻于项后，男女通以朝霞、朝云杂色布为衣。豪富之室恣意华靡，唯金锁非王赐不得服用。每嫁婚择吉日，女家先期五日作乐饮酒，父执女手以授婿，七日乃配，既娶即分财别居，唯少子与父居。父母兄弟死则剔发素服，就水上构竹木为棚，棚内积薪，以尸置上，烧香建幡，吹蠡击鼓以送，火焚薪，遂落于水，贵贱皆同，唯国王烧讫收灰，贮以金瓶，藏于庙屋。冬夏常温，雨多霁少，种植无时，特宜稻、穄、白豆、黑麻，自余物产多同于交趾。以甘蔗作酒，杂以紫瓜根，酒色黄赤，味亦香美，亦以椰浆为酒。隋炀帝嗣位，募能通绝域者，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、虞部主事王君政等请使赤土，帝大悦，遣赍物五千段以赐赤土王。其年十月，骏等自南海郡乘舟，昼夜二旬，每日遇便风，至焦石山而过，东南诣陵伽钵拔多洲，西与林邑相对，上神祠焉。又南行至师子石，自兹岛屿连接，又行二三日，西望见狼牙须国之山，于是南达鸡笼岛，至于赤土之界。其王遣婆罗门鸠摩罗以舶三百艘来迎，吹蠡击鼓，乐隋使至，金锁以缆船。月余至其都，王遣其子那那迦请与骏等礼见，先遣人送金盘贮香花并镜镊，金合二枚贮香油，金瓶二枚贮香水，白叠布四条，以拟供使者盥洗。其日未时，那那迦又将象二头，持孔雀盖以迎使人，并致金盘金花以籍诏函，男女百人奏蠡鼓，婆罗门二人导路至王宫。骏等奉诏书上阁，王以下皆坐，宣诏讫，引骏等坐，奏天竺乐。事毕，骏等还馆，又遣婆罗门就馆送食，以草叶为盘，其大方丈，因谓骏曰：“今是大国臣，非复赤土国矣。”后数日请骏等入宴，仪卫导从如初见之礼。王前设两床，床上并设草叶盘，方一丈五尺，上有黄白紫赤四色之饼，牛羊鱼鳖猪蝳蝟之肉百余品，延骏升床，从者于地席，各以金钟置酒，女乐迭奏，礼遗甚厚。寻遣那那迦随贡方物，并献金芙蓉冠、龙脑香，以铸金为多罗叶，隐起成文以为表，金函封之，令婆罗门以香花奏蠡鼓而送之。既入海，见后续内容。卷末还列“真腊”“婆利”等国名，但本次前20页未展开。总体而言，本卷保存了南北朝至隋唐时期南方民族与南海诸国的重要史料，既有中原王朝对蛮、獠的治理与军事行动，也有林邑、赤土等国的地理方位、宫室制度、婚姻丧葬、物产风俗及隋代出使赤土的具体行程，是研究中国古代民族史、中外交通史、南海交流史和正史编纂的重要文献。本次仅见前20页，后续内容待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