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书一百三十卷 第三十二册

本册为《晋书》第三十二册，卷端题“晉書卷一百十之十三”，收录卷一百十至卷一百十三部分内容。前二十页可见卷一百十载记，主要叙述前燕慕容儁事迹，并附韩恒、李产、李绩等传；卷一百十终后，接卷一百十一载记第十一，叙述慕容暐事迹。本册内容属于《晋书》载记部分，集中反映十六国时期前燕政权的兴亡及其与东晋、冉魏、石赵等政权的关系。

慕容儁字宣英，前燕慕容皝第二子。初，其祖慕容廆常言“吾积福累仁，子孙当有中原”，及儁生，廆曰“此儿骨相不恒，吾家得之矣”。儁长而身长八尺二寸，姿貌魁伟，博观图书，有文武干略。慕容皝为燕王时，拜儁假节、安北将军、东夷校尉、左贤王、燕王世子。皝死，永和五年，儁僭即燕王位，依春秋列国故事称元年，赦境内。时石季龙死，赵魏大乱，儁将图兼并之计，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，慕容评为辅弼将军，阳骛为辅义将军，慕容垂为前锋都督、建锋将军，简精卒二十余万以待期。是岁，东晋穆帝使谒者陈沅拜儁为使持节、侍中、大都督、都督河北诸军事、幽冀并平四州牧、大将军、大单于、燕王，承制封拜一如廆、皝故事。

明年，儁率三军南伐，出自卢龙，次于无终。石季龙幽州刺史王午弃城走，留其将王他守蓟，儁攻陷其城，斩他，因而都之，徙广宁、上谷人于徐无，代郡人于凡城而还。及冉闵杀石祗，僭称大号，遣其使人常炜来聘。儁引之观下，使记室封裕诘之曰：“冉闵养息常才，负恩篡逆，有何祥应而僭称大号？”炜神色自若，抗言不屈，儁曰：“古者兵交，使在其间，此亦人臣常事。”遂赦之。此后，儁遣慕容恪略地中山，慕容评攻王午于鲁口，克中山，斩白同，擒贾坚，斩首三千余级。丁零翟鼠及冉闵将刘准等率所部降于儁。儁又遣慕容恪及相国封弈讨冉闵于安喜，慕容垂讨段勤于绎幕。恪追及冉闵于泒水，分军为三部，掎角以待之，大败闵军，斩首七千余级，擒闵送之龙城斩之。恪进据常山，段勤惧而请降，遂进攻邺。冉闵将蒋干闭城距守，儁又遣慕容评等率骑一万会攻邺。群臣劝儁称尊号，儁答曰：“吾本幽汉射猎之乡，被发左衽之俗，历数之箓宁有分邪？”然最终于永和八年僭即皇帝位，大赦境内，建元曰元玺，署置百官，以封弈为太尉，慕容恪为侍中，阳骛为尚书令，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，张希为尚书右仆射，宋活为中书监，韩恒为中书令。追尊廆为高祖武宣皇帝，皝为太祖文明皇帝。又改司州为中州，置司隶校尉官。

其后，儁遣慕容恪讨段龛，克广固，以龛为伏顺将军，徙鲜卑胡羯三千余户于蓟。太子晔死，谥献怀，复立次子暐为皇太子，改元光寿。又遣慕容垂、慕容虔等率步骑八万讨丁零、敕勒于塞北，大破之，俘斩十余万级，获马十三万匹，牛羊亿余万。儁自蓟城迁于邺，赦境内，缮修宫殿，复铜雀台。升平四年，儁死，时年四十二，在位十一年，伪谥景昭皇帝，庙号烈祖，墓号龙陵。儁雅好文籍，自初即位至末年讲论不倦，览政之暇唯与侍臣错综义理，凡所著述四十余篇。性严重，慎威仪，未曾以慢服临朝。

韩恒字景山，灌津人。父默以学行显名。恒少能属文，师事同郡张载，载奇之曰“王佐才也”。身长八尺一寸，博览经籍，无所不通。永嘉之乱，避地辽东，慕容廆召见，拜参军。咸和中，宋该等建议以廆立功一隅，勤诚王室，位卑任重，不足以镇华夷，宜表请大将军、燕王之号。廆纳之，命群僚博议，恒驳曰：“立功者患信义不著，不患名位不高。宜缮甲兵，候机会，除群凶，靖四海，功成之后，九锡自至。”廆不平，出为昌黎令。慕容皝为镇军，复参军，迁营丘太守，政化大行。慕容儁为大将军，征拜谘议参军，加扬烈将军。儁僭位，将定五行次，众论纷纭，恒时疾在龙城，儁召恒以决之。恒至，言于儁曰：“赵有中原，非唯人事，天所命也。大燕王迹始自于震，于易震为青龙，受命之初有龙见于都邑，成龙为木德，幽契之符也。”儁初虽难改，后终从恒议。儁秘书监清河聂熊闻恒言，乃叹曰：“不有君子，国何以兴？其韩令君之谓乎！”后与李产俱傅东宫，从太子晔入朝，儁顾谓左右曰：“此二傅一代伟人，未易继也。”

李产字子乔，范阳人。少刚厉，有志格。永嘉之乱，同郡祖逖拥众部于南土，力能自固，产遂往依之。逖素好纵横，弟约有大志，产微知其旨，乃率子弟十数人间行还乡里，仕于石氏，为本郡太守。及慕容儁南征，前锋达郡界，乡人皆劝产降，产曰：“夫受人之禄，当同负安危。今若舍此节以图存，义士将谓我何？”众溃，始诣军请降。儁嘲之曰：“卿受石氏宠任，衣锦本乡，何故不能立功于时，而反委质乎？”产泣曰：“诚知天命有归，非微臣所抗。然犬马为主，岂忘自效？但以孤穷势蹙，致力无术，僶俛归死，实非诚款。”儁嘉其慷慨，顾谓左右曰：“此真长者也。”乃擢用之，历位尚书。性刚正，好直言，每至进见，未曾不论朝政之得失，同辈咸惮焉。儁亦敬其儒雅，前后固辞年老不堪理剧，转拜太子太保，谓子绩曰：“以吾之才而致于此，始者之愿亦已过矣。”固辞而归，死于家。

李产子绩，字伯阳，少以风节知名，清辩有辞理。弱冠为郡功曹。时石季龙亲征段辽，师次范阳，百姓饥俭，军供有阙，季龙大怒，太守惶怖避匿。绩进曰：“郡带北裔，与寇接壤，疆场之间，人怀危虑。闻舆驾亲戎，将除残贼，虽婴儿白首，咸思效命，非唯为国，亦自求宁。虽身膏草野，犹甘为之，敢有私吝而阙军实？但比年灾俭，家有菜色，困弊力屈，无所取济，逋废之罪，情在可矜。”季龙见绩年少有壮节，嘉而恕之，于是太守获免。刺史王午辟为主簿。儁之南征也，随午奔鲁口。邓恒谓午曰：“绩乡里在北，父已降燕，今虽在此，终不为用，方为人患。”午曰：“绩于丧乱之中捐家立义，情节之重，有侔古烈，若怀嫌害之，必骇众望。”恒乃止。午恐绩终为恒所害，乃资遣之。及到儁，儁责其背亲后至，绩答曰：“臣闻豫让报智伯仇，称于前史。既官身所在，何事非君？陛下方弘唐虞之化，臣实未谓归顺之晚也。”儁曰：“此亦事主之一节耳。”累迁太子中庶子。及暐立，慕容恪欲以绩为尚书右仆射，暐憾绩往言，不许。恪屡请，乃谓恪曰：“万机之事委之叔父，伯阳一人，暐请独裁。”绩遂忧死。

卷一百十一载记第十一，叙慕容暐。暐字景茂，慕容儁第三子，初封中山王，寻立为太子。及儁死，群臣欲立慕容恪，恪辞曰：“国有储君，非吾节也。”于是立暐，升平四年僭即皇帝位，大赦境内，改元曰建熙，立其母可足浑氏为皇太后，以慕容恪为太宰、录尚书，行周公事；慕容评为太傅，副赞朝政；慕舆根为太师；慕容垂为河南大都督、征南将军、兖州牧、荆州刺史，领护南蛮校尉，镇梁国；孙希为安西将军、并州刺史；傅颜为护军将军。暐既庸弱，国事皆委之于恪。慕舆根自恃勋旧，骄慠有无上之心，忌恪之总朝权，将伺隙为乱，乃言于恪曰：“今主上幼冲，母后干政，殿下宜虑杨骏、诸葛元逊之变，思有以自全。且定天下者，殿下之功也，兄亡弟及，先王之成制，过山陵之后，可废主上为一国主，殿下践尊位，以建大燕无穷之庆。”恪曰：“公醉乎？何言之勃也！昔曹臧、吴札并于家难之际，犹曰为君非吾节，况今储君嗣统，四海无虞，宰辅受遗，奈何便有私议？”根大惧，陈谢而退。恪以告慕容垂，垂劝恪诛之，恪曰：“今新遭大凶，二虏伺隙，山陵未建，而宰辅自相诛灭，恐垂远近之望，且可容忍之。”根与左卫慕舆干潜谋诛恪及评，因而篡位，入白可足浑氏及暐曰：“太宰、太傅将谋为乱，臣请率禁兵诛之，以安社稷。”可足浑氏将从之，暐曰：“二公国之亲穆，先帝所托，终应无此，未必非太师将为乱也。”于是使其侍中皇甫真、护军傅颜收根等于禁中斩之，大赦境内。

其后，吕护据野王，阴通京师，穆帝以护为前将军、冀州刺史。儁死，护谋引王师袭邺，事觉，暐使慕容恪等率众五万讨之。傅颜言于恪曰：“护穷寇假合，王师既临，则上下丧气，曾不敢窥兵中路，展其螗螂之心。此则士卒摄魂，败亡之验也。殿下前以广固天险，守易攻难，故为长久之策。今贼形便不与往同，宜急攻之，以省千金之费。”恪曰：“护老贼经变多矣，观其为备之道，未易卒平。今圈之穷城，樵采路绝，内无蓄积，外无强援，不过十旬，其毙必矣。何必遽残士卒之命而趣一时之利哉？”遂列长围守之。护遣其将张兴率劲卒七千出战，傅颜击斩之。自三月至八月而野王溃，护南奔于晋，悉降其众。寻复叛归于暐，暐待之如初。后遣傅颜与护率众据河阴，颜北袭敕勒，大获而还。护攻洛阳，中流矢而死。将军段崇收军北渡，屯于野王。暐遣其宁东慕容忠攻陷荥阳，又遣镇南慕容尘寇长平。时晋冠军将军陈祐戍洛阳，遣使请救，帝遣桓温援之。兴宁初，暐复使慕容评寇许昌、悬瓠、陈城，并陷之，遂略汝南诸郡，徙万余户于幽冀。暐豫州刺史孙兴上疏请步卒五千先图洛阳，暐纳之，遣其太宰司马悦希军于盟津，孙兴分戍成皋以为之声援。寻而陈祐率众奔陆浑，河南诸垒悉陷于希。慕容恪攻陷金墉，害扬威将军沈劲，以其左右中郎慕容筑为假节、征虏将军、洛州刺史，镇金墉；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等十州诸军事、征南大将军、荆州牧，配兵一万，镇鲁阳。时暐境内多水旱，慕容恪、慕容评并稽首归政，请逊位还第，其疏有“臣以朽闇，器非经国，过荷先帝拔擢之恩，又蒙陛下殊常之遇，猥以轻才，窃位宰录，不能上谐阴阳，下厘庶政，致使水旱愆和，彝伦失序”等语。

本册所载慕容儁、慕容暐载记及韩恒、李产、李绩等传，涉及前燕建国、扩张、内政、与冉魏及东晋交战、慕容恪辅政等重大史事，是研究十六国时期慕容鲜卑政权、正史载记体例及明万历重校刊本的重要文献。此次所见为明万历二十四年重校刊本，卷端题“皇明承直郎国子监司业臣方从哲等奉敕重校刊”，并附哈佛燕京图书馆旧藏记录，具有版本学与藏书史价值。本次仅见前20页，后续内容待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