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氏传续说十二卷

《左氏传续说》十二卷，宋吕祖谦撰，旧钞本。卷首有题记称：“春秋左氏传续说十二卷，宋吕祖谦撰。是编继《左氏传说》而作，以补所未及，故谓之续说。”该书久无传本，今见于《永乐大典》者，惟有僖公十四年秋八月至三十三年、襄公十六年夏至三十一年；旧本缺佚，无从采录；其余则首尾完具，以传文次第排比，仍可成帙。其中如史骈送狐射姑之帑、孟献子爱公孙敖二子两条，俱以《博议》所云为非是，因此可推知此书当成于吕祖谦晚年。其作例主于随文解义，故议论稍不如前说之阔大，然于传文所载，阐发其蕴并抉摘其疵。书中提出“左氏有三病”：一不明君臣大义，二好以人事附会灾祥，三记管晏事则尽精神、说圣人事便无气象。虽亦沿宋儒好轧先儒之习，然实能切中其失。至于朝祭、军旅、官制、赋役诸大典，及晋楚兴衰、列国向背之事机，诠释尤为明畅。惟子服景伯系本桓公而以为出自襄公，稍为讹舛。题记又评吕祖谦“邃于史事，知空谈不可以说经，故研究传文，穷始末以核得失，而不倡废传之高论，视孙复诸人其学为有据多矣”。

卷首《左氏传续说纲领》集中体现吕祖谦的读史方法。他主张学者观史各有详略，如《左传》《史记》《前汉》三书皆当精熟细看，反复考究，不可一字草草；自《后汉》《三国志》以下诸史，只是看大纲始末成败，盖自司马氏、班氏以后作史者皆无史法。又谓看《史记》与看《左传》不同，《左传》字字缜察，《史记》所载却有岁月差互、先后不同处，不似《左传》缜密，只是识见高远，真个识得三代时规模。司马迁作《史记》却有变风变雅底意思，惜乎却少正风之意；其世家如鲁世家、晋国秦国之类，皆是当时大事，笔法最高，不可不细看。又谓一部《左传》都不曾载一件闲事，盖此书是有用之书，学者看得《左传》熟时，以下诸史条例只不过如此。子贡曰“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，贤者识其大者，不贤者识其小者，莫不有文武之道焉”，此数句便是看《左传》纲领。盖此书正按虞夏商周之末、战国秦汉之初，上既见先王遗制之尚在，下又见后世变迁之所因，所以最好看，且须看得人情物理出。看史要识得时节不同处，春秋自是春秋时节，秦汉自是秦汉时节；看史书事实须先识得人纲领处，则其余细事皆举，譬如一二百幅公案，识得要领处方见得破、决得定，切不可只就小处泥。学者观史且要熟看事之本末源流，未要便生议论。

纲领又论《左传》大领只有三节：自第一卷至第三卷庄公九年齐桓公初出时是一节，此一节霸者未兴，当时之权亦未尝专在一国；自庄公九年以后直至召陵之盟是一节，凡二十四卷，正是五霸迭兴之际；自召陵以后直至卷末又是一节，盖晋楚霸诸侯，南方诸侯尽从楚，北方诸侯尽从晋，自楚用子常以来，以玉与马之故遂执二国之君，蔡侯请伐楚，晋司寅又以求货于蔡弗得，遂辞蔡不肯伐楚，只缘要须小物事遂坏了霸业，晋便失霸，诸侯遂无霸，此后吴越以夷主盟，吴阖庐用子胥要霸诸侯，蔡侯一东遂当此事，都不成世界。凡三节皆是《左传》大纲领。又有论孔子论礼乐征伐自天子出、禄之去公室、陈恒弑君当作一段看；孟子论五霸一段正是说春秋一节；天子迁诸侯曰巡狩，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；霸者把也；春秋自子产、叔向死后气象顿衰，及到范鞅全是战国人；看得左氏亦是子产、叔向一等人，其记管晏、叔向事皆连当时精神写出，深知精髓，若不是此等人品，无缘记得如此精神，只记孔子事便无意思，以此知杜预谓左丘明受经于仲尼，其说难信。又论左氏三病，及观隐公一卷言王处甚多，桓文以后渐少，可见王室之衰；辨成周与王城为两处，王城即河南县，成周即洛阳县；论宋宣公、穆公之事，谓宋之祸在穆公而不在宣公；论卫州吁弑桓公、郑伯克段、颍考叔对郑庄公、臧僖伯谏观鱼等，皆随文解义，推见人情物理与制度沿革。

前20页所见已包括卷首题记、纲领及卷一隐公部分条目，涉及春秋学、左传学、史学方法与经史关系等重要内容。此本为旧钞本，虽非宋刻，然保存了吕祖谦《左氏传续说》的辑佚面貌与纲领文字，对研究吕祖谦春秋学、南宋史学思想及《永乐大典》辑佚均有价值。本次仅见前20页，后续内容待补。